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宋梅生夹着公文包，不紧不慢地走进总务科的大办公室。表面上看，他依然是那个被“暂停外勤”、只能处理文书工作的闲散科长。但只有他自己知道，那张无形的、针对他的监视网，在某个疯子的授意下，已经悄然收紧。
他能感觉到背后偶尔扫过的目光，能察觉走廊里“偶遇”某个陌生面孔的次数略多，甚至办公室窗户对面那栋楼，似乎总有一个窗户的窗帘拉开着固定的角度。高岛的手段不算特别高明，但胜在持续和全面，像苍蝇一样嗡嗡作响，让人心烦，也让人必须十二万分小心。
“宋科长，您要的近期车站仓库进出登记汇总，我给您放桌上了。”老周，也就是“邮差”，抱着一摞厚厚的账册，走进科长办公室，声音不大不小，和往常一样。他把账册放在桌上，借着弯腰的姿势，用只有两人能听见的语速飞快地说：“昨天凌晨三点二十，又一列军列，代号‘松木’，三十节车皮，其中十节是‘特货’，其余是‘普通’。发车方向绥芬河。押车的是关东军第2独立守备队的人，领头的少佐姓渡边，脾气很大，骂了车站调度。”
宋梅生正在看一份无关紧要的文件，闻言头也没抬，只是用铅笔在文件的空白处，看似随意地划了几个符号。这几个符号，在老周眼里，代表着需要重点关注的几个信息点：“特货”（可能是重型装备或特种弹药）、“第2独立守备队”、“绥芬河方向”。
“知道了，放这儿吧。最近车站秩序要加强，特别是夜班，别出岔子。”宋梅生放下铅笔，声音正常，带着上级对下级的例行叮嘱。
“是，科长放心，我一直盯着呢。”老周点头，又放低一点声音，“另外，昨天下午，有两个人，在调度室外面晃悠，说是铁路局的，但面生。我跟调度老刘打听，他说没见过。我留了心，看他们往咱们总务科的仓库那边看了几眼。”
高岛的人。宋梅生心里冷笑，动作真快。看来是想从物资调拨的源头查起，看有没有异常流向。可惜，他支援赵大山的物资，走的是冯老七的私道，跟正规的铁路仓储系统八竿子打不着。
“知道了，按规章办，闲杂人等不准靠近仓库重地。再有可疑的，直接报告警卫队。”宋梅生语气平淡，仿佛在说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。
“明白。”老周会意，这是让他提高警惕，但不要打草惊蛇。他拿起桌上一个需要签字的文件夹，递给宋梅生，顺势用指尖在文件夹内侧边缘，轻轻点了一下。那里有一个用极淡的铅笔画的、几乎看不见的小三角。这是他们之间的暗号，表示“有额外重要信息，需单独传递”。
宋梅生签完字，把文件夹递还，手指“无意”中在文件夹封面划了一下，碰到了那个小三角的位置。这是确认收到信号。
老周拿着文件夹出去了。办公室里恢复了安静。宋梅生拿起那摞车站登记账册，随意地翻看着，目光却锐利地扫过每一行记录。老周传来的信息，是零散的碎片，他需要把这些碎片，和他之前记下的、通过“园丁”老孙或其他渠道获得的零星信息拼接起来。
比如，十天前，也有一列代号“枫木”的军列开往东宁，当时押运的是第8国境守备队。“松木”和“枫木”，都是木材代号，是否对应不同的部队或者物资类型？开往绥芬河和东宁的频率，最近两个月明显增加，尤其是“特货”车皮的比例在上升。这指向什么？加强一线要塞的火力？还是为某种进攻性行动囤积物资？
他需要更直观的东西。光有车次和代号不够，最好能有更具体的装载清单，哪怕只是外包装箱上的部分标识。但这超出了老周的能力范围。强行窥探，风险极大。
下午，宋梅生以“检查机关内部绿植养护情况，为开春换季做准备”为由，去了机关后院的花圃。这个理由合情合理，总务科本来也管这块。
“园丁”老孙正在暖房里侍弄几盆半死不活的花，见到宋梅生，连忙放下喷壶，在脏兮兮的围裙上擦了擦手：“宋科长，您怎么来了？这儿脏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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