那年春天,许兮若在工作室里待了整整七天没有出门。
安安第三天就发现了异常。她每天中午来送饭,前两次敲门没人应,她把饭盒挂在门把手上就走了。第三天她直接掏出钥匙开了门——这把钥匙是许兮若三年前给她的,说“哪天我死在里头了,你总得进来收尸”。安安当时骂了她一句,但还是把钥匙串在了自己的钥匙环上。
推门进去,许兮若果然还活着。她坐在绣架前,面前绷着一块绢布,绢布上什么都没有。一根针插在绣架边缘,线穿好了,十一种灰色丝线一字排开,但她一针都没有绣。
“第四天了?”许兮若问,眼睛没有离开绢布。
“第四天。”安安把饭盒放在桌上,打开盖子。红烧肉,清炒莴笋,米饭,还有一个荷包蛋。她把筷子摆好,站在许兮若身后看那块空白的绢布。“这次绣什么?”
“不知道。”
“不知道你坐四天?”
许兮若终于动了。她把针从绣架边缘拔出来,在手指间转了一下,又插回去。“我在等。”
“等什么?”
“等这块绢告诉我它想变成什么。”
安安拉过一把椅子坐下来。她认识许兮若快十年了,知道这个时候不该催,也不该劝。她从饭盒里夹了一块红烧肉,塞进嘴里,慢慢嚼着。
“程小满那枚‘第五锤’做完了吗?”安安问。
“做完了。开春的时候做完了。”
“什么样的?”
许兮若从工作台下面的抽屉里拿出一个布包,打开,里面是一枚顶针。铜色偏暗,表面没有抛光,留着淬火后自然的灰蓝色氧化层。錾刻的花纹很浅,不是沈师傅那种金石气的颜体线条,是一种她说不上来的东西——像水波,又不像;像树的年轮,又不像。那些线条从顶针的底部往上走,走到一半就停了,不是戛然而止的停,是那种“我先到这里,剩下的以后再说”的停。
“她送去给阿土了。”许兮若说,“坐了六个小时火车。到了那拉村,把顶针放在阿土手心里,说了一句话。”
“什么话?”
“‘这枚顶针的尺寸是你的。我照着阿土那枚‘第十天’的内径做的。但花纹是我自己的。我不知道你拆线的时候手指往哪个方向转,所以我刻了一半,留了一半。你用到什么时候觉得该往下刻了,寄回来给我。’”
安安把筷子放下了。“这孩子,说话怎么跟你一个味道。”
许兮若笑了一下。七天来第一次笑。
“阿土拿到顶针以后,戴在手指上,拆了一根线。拆完以后她在那枚顶针的内壁上找——找什么你知道吗?”
“找她自己磨出来的光?”
“对。但这是一枚新顶针,她还没开始磨,怎么会有光。她就用手指在那个位置上按了一下,像盖了一个看不见的章。然后她把顶针摘下来,翻过来,在程小满刻的那半段花纹末端,用指甲划了一道印子。极轻极轻的一道。她说,这是她拆线的时候手指转的方向。程小满下次刻的时候,照着这道印子往下刻。”
安安沉默了一会儿。窗外的梧桐树正在抽新叶,嫩绿色的叶片还没有完全展开,蜷曲着,像婴儿攥着的拳头。
更多内容加载中...请稍候...
本站只支持手机浏览器访问,若您看到此段落,代表章节内容加载失败,请关闭浏览器的阅读模式、畅读模式、小说模式,以及关闭广告屏蔽功能,或复制网址到其他浏览器阅读!
本章未完,请点击下一章继续阅读!若浏览器显示没有新章节了,请尝试点击右上角↗️或右下角↘️的菜单,退出阅读模式即可,谢谢!