姑父自从失明之后，心情异常暴躁，谁也不见。
只是反复的说，快打电话给旭儿，让他快快回来。
曲家二小姐接到周阿姨和周大哥，发动起车，一路飞奔，向周家别墅赶去。
客厅里的落地钟敲了一下又一下，周老爷子猛地从藤椅上直起身子。
他枯瘦的手在扶手上摸索着，指节因为用力泛出青白，旭儿终于来了，这个点，应该下了飞机，应该在赶回来的路上吧。
“来了？”他朝着玄关的方向扬声，声音里带着不易察觉的颤抖。地板上传来行李箱滚轮碾过地毯的轻响，他立刻循着声音转头，浑浊的眼珠对着门口的方向，嘴角却极力向上牵起，想摆出长辈该有的从容。
“旭儿？”他试探着唤了一声，摸索着要站起来，膝盖撞到了茶几腿也没顾上揉。当一双温热的手扶住他胳膊时，他像抓住救命稻草似的反手握紧，指腹在对方手背上摩挲着，像是在确认这不是幻觉。
“舅，是我。”外甥的声音带着旅途的疲惫，却让周老爷子瞬间红了眼眶。他松开手，转而拍了拍旁边的沙发，力道重得像是在拍一块铁板：“坐，快坐。我让张妈给你炖了汤，你最爱喝的……”
话没说完，他忽然想起什么，摸索着从西装内袋掏出一串沉甸甸的钥匙，塞进外甥手里。
钥匙串上挂着的黄铜貔貅被他常年摩挲得光滑温润，“这是仓库的，这是写字楼的，还有……”他一个个数着，声音越来越急，“码头那块地的合同我放在书房第三个抽屉，你明就去看看，那边的经理最近越来越不像话……”
窗外的月光透过百叶窗，在他脸上投下斑驳的影子。
他看不见外甥脸上的犹豫，只是倾身向前，几乎要贴到对方身上，声音压得又低又紧：“旭儿，舅眼睛瞎了，撑不动了，周家这家业，你得接过去，接过去啊……”
怀表不知何时从他掌心滑落，在地毯上发出闷响。他却浑然不觉，只是死死盯着外甥声音传来的方向，像是要用这双失明的眼睛，重新看清家族未来的模样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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