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515章 螳螂捕蝉，黄雀在后

南巡公主阮月娥那双黑白分明的眼睛里，映着窗外那片望不到边际的人海。

她看着那个被万民簇拥的青衫身影，他正弯腰，为一个白发苍苍、几乎要站不稳的老妇人盛上一碗粥。

余瑾的动作很慢，很稳，生怕那滚烫的粥汤会溅出来，烫到老人的手。

站在马车旁的护卫统领阿豹，手始终按在刀柄上。

他看到的不是温情，而是危险。他看到前排一个老汉的眼睛里，不是感激，而是一种要把人生吞活剥的光。

这股由数十万人汇聚成的狂热，只需一颗火星，便能将整座京城都烧成白地。

而那个姓余的青年，就站在火山口上。

阮月娥却不这么想。她不理解，为何一个能让这么多人又敬又爱的男人，身上却带着一股说不出的孤单味道。

那背影，明明被万人簇拥，却又像是一座孤岛，任由人潮拍打，兀自不动。

余瑾似乎察觉到了那道特殊的视线，目光不经意间扫过那辆华美的南巡马车，眼神平静，不起波澜。

王安石立刻上前，在他耳边低语。

“大人，那是南巡王朝的人，车里……应该是他们那位最受宠的小公主，阮月娥。鸿胪寺那边刚传来的消息。”

余瑾只是点了点头，收回目光。他将一碗粥递给面前的汉子，随口问道：“安国公府那边，可有动静？西域那帮商人，怕是等急了吧。”

王安石的眉头拧了起来：“回大人，安国公府的根基毕竟在江南。他们名下的丝绸、茶叶，不受京城罢工的影响，从水路运来，按脚程算，今日……就该到通州码头了。”

余瑾闻言，笑了。那笑容里，带着一丝冰冷、看穿了一切的讥诮。

“丝绸茶叶能到，可西域人要的，不止是这些。”他看着王安石，声音不高，却让后者心中一凛，“上好的宣纸，需要京畿的工匠压制；精炼的铁器，需要城外的铁匠开炉；至于官窑的瓷器，更是离了那些浸淫了数十年的老师傅的手，便烧不出那抹独一无二的天青色。王成想用江南的货，来补京城的窟窿，他……补得上吗？”

余瑾的目光，遥遥望向通州码头的方向，低声呢喃：“更何况，文和……应该也到码头了。”

通州码头。

往日里人声鼎沸、力工号子声震天的景象不见了。只有十几艘货船孤零零地泊在岸边，如同被遗弃的巨兽尸体，在风中腐烂。

码头上，只有风卷起尘土的“呜呜”声，和远处河水拍打岸堤的“哗哗”声。

空气里，那股子鱼腥味和桐油味，因为缺少了人气的冲淡，显得格外刺鼻。

一个茶摊老板，正无精打采地用抹布擦着一张空无一人的桌子，他对着旁边同样无聊的船工抱怨：“邪了门了！这都一上午了，连个来卸货的苦力都见不着！再这么下去，咱们都得关门喝西北风了！”

“听说，整个京城，甚至京畿的农夫，苦力都罢工了，几十万人，天天赶去东门外领粥饭。”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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