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一章 新嫁妇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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仓青山的晨雾还没散，李巧珍蹲在门槛上纳鞋底。\看_书+屋?小¨说?网^

_最,新?章?节~更′新/快^露水打湿了蓝布裤脚，她浑然不觉，眼睛盯着远处蜿蜒的山路。书包里的课本早就发黄，被父亲锁进了木柜最底层。

"巧珍，把这批虎头鞋赶出来，供销社的张主任下午就来收。"母亲在堂屋喊了一声。

她应了，低头继续飞针走线。这些年，她绣过的虎头鞋怕是能摆满整条山路。村里的女孩大多如此，小学毕业就回家干活，等着媒婆上门说亲。只是她没想到，这一天来得这样快。

那天，媒婆王婶踩着露水进了门，大红棉袄映得她的笑脸格外喜庆："他巧珍娘，我可给巧珍寻着一门好亲事！隔壁山头的王刚，在镇上开杂货铺，家底厚实，就是年纪大了点......"

父亲吧嗒着旱烟，烟灰簌簌落在青砖地上："大多少？"

"也就十岁。男人年纪大些才知道疼人。"王婶笑得眼角的皱纹都挤成了堆。

母亲没说话，只是低头纳鞋底，针脚比往常密了许多。

晚上，油灯昏黄的光晕里，父亲说："巧珍，你也十八了，该成家了。王刚人不错，嫁过去吃穿不愁。"

她攥着衣角，指甲几乎掐进肉里："爹，我......"

"女娃家，哪来那么多话！"父亲把烟袋锅在鞋底敲了敲，"这门亲事就这么定了。+d\u,a￠n`q.i-n-g\s·i_.~o?r!g·"

红盖头蒙住眼睛那天，李巧珍听见母亲在灶屋叹气："嫁鸡随鸡，女人都是这么过来的。"唢呐声由远及近，她被人扶上花轿。隔着红布，她隐约看见仓青山的轮廓，像父亲沉默的脊梁。

王刚家的院子很大，青砖铺地，雕花木窗。可当红盖头被掀开，李巧珍对上的，是一双布满血丝的眼睛。王刚身上带着浓重的酒气，伸手捏她的脸："小娘子，以后可得好好伺候我。"

夜里，她蜷缩在雕花大床上，听着枕边人的鼾声，眼泪浸湿了绣花枕套。第二天一早，婆婆就给她立了规矩：天不亮就得起来烧水做饭，晌午要给店里送饭，晚上还要浆洗衣服。

日子一天天过去，李巧珍的手变得粗糙，再也绣不出精致的针脚。王刚的脾气越来越暴躁，喝醉了就摔东西，甚至动手打人。有一回，她被打得嘴角流血，婆婆却在一旁冷言冷语："男人打老婆，天经地义，你别不知足。"

那天夜里，李巧珍望着窗外的月亮，突然想起仓青山的清晨。*k^e/n′y¨u`e*d\u/.′c`o!m?露水打湿裤脚的感觉，书包里课本的油墨香，还有母亲偷偷塞给她的烤红薯......这些回忆，都成了遥远的梦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