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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三章
星梭横渡葬星
萧破天那张铁青扭曲的脸，在汤剑模糊的视野里定格，如同地狱爬出的恶鬼。门外那一片片凝固着震撼、惊疑、探究甚至幸灾乐祸的面孔，交织成一张无形的大网，勒得他几乎窒息。胸口断骨处的剧痛在苏妙音体内流入的那一丝微弱暖流下稍减，却依旧如同钝刀子割肉。
“圣…圣女…”萧破天从牙缝里挤出两个字，声音嘶哑得如同砂纸摩擦，赤红的双目死死钉在苏妙音脸上，又缓缓移向她左臂上那只属于汤剑的、如同跗骨之蛆的手，“你…你竟真为了这个蝼蚁…违逆于我？！”他身上的重甲发出不堪重负的嗡鸣，狂暴的灵力如同即将喷发的火山，在狭小的空间内疯狂激荡，压得人喘不过气。
苏妙音的脸色苍白如雪，气息微弱，但那双冰眸中的决绝却如同亘古不化的玄冰，没有丝毫动摇。她甚至没有再看萧破天，只是微微侧首，冰冷的视线扫过门外那些噤若寒蝉、却又竖着耳朵的城卫和修士。那目光所及之处，如同实质的寒流刮过，所有窥探的视线瞬间慌乱地低垂下去，无人敢与之对视。
“滚。”一个字，清冷、虚弱，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威压，如同冰锥刺入每个人的耳膜。
门外众人如蒙大赦，又带着满腹的惊涛骇浪，潮水般仓皇后退，只留下满地狼藉的门扉碎片和死寂的压抑。
“苏妙音！”萧破天额头青筋暴跳，拳头捏得咯咯作响，重甲下的肌肉虬结贲张，“你知道你在做什么？！包庇亵渎圣女的淫贼，自毁清白！你置宗门清誉于何地？！置我…置我对你的一片心意于何地？！”最后一句，带着扭曲的痛楚和某种偏执的质问。
“心意？”苏妙音嘴角勾起一丝极淡、极冷的弧度，如同冰山上绽开的一朵霜花，带着无尽的讽刺，“萧统领的心意，就是强闯本宫寝殿，意欲格杀本宫的‘药引’？”
“药引？”萧破天瞳孔猛地一缩，目光如毒蛇般再次扫向汤剑那只按在守宫砂上的手，以及苏妙音左臂那黯淡灰败、黑气缭绕的印记，眼中闪过一丝惊疑不定。
“玄阴噬心咒反噬。”苏妙音的声音带着一种近乎漠然的平静，仿佛在陈述一件与己无关的事实，“此咒反噬，非施咒者本源不可缓解。他碰过禁制，体内已染咒息，虽微弱，却成唯一可引动咒力、暂缓反噬的‘药引’。杀他，便是断我生机。”她抬起右手，指尖微不可察地颤抖着，指向自己左臂那如同活物般蠕动的黑气，“萧统领，你方才那一斧，是想送本宫与这药引一同上路，好成全你那所谓的‘心意’么？”
冰冷的话语，如同淬毒的匕首，精准地刺入萧破天的要害。他脸上血色尽褪，扭曲的愤怒被一丝难以置信和慌乱取代。他死死盯着苏妙音左臂的印记，又看向汤剑那张灰败的脸，眼神剧烈闪烁。玄阴噬心咒！那是上古禁咒！反噬之凶险，他岂能不知？若真如苏妙音所说，这蝼蚁竟成了她活命的唯一钥匙…那刚才他盛怒之下的一斧…
一股寒意，瞬间从萧破天的尾椎骨窜上天灵盖，让他狂怒的头脑稍稍冷静了一丝。杀意未消，却如同被套上了无形的枷锁，变得投鼠忌器。
“药引…哼！”萧破天重重冷哼一声，强行压下翻腾的杀机，目光如同毒蝎，狠狠剐过汤剑，“即便如此，此等亵渎圣体、十恶不赦之徒，也当囚于黑狱，严加看管！岂能容他近身污秽于你！来人！”他猛地转头，对着门外厉喝。
“不必了。”苏妙音的声音依旧虚弱，却带着斩钉截铁的决断，“玄阴反噬，瞬息万变。药引需随侍在侧，时刻压制。本宫自有决断。”她微微阖上眼，似乎连说话都极其耗费力气，“萧统领，带着你的人，退出听雪轩百丈之外。没有我的命令，擅入者，死。”
最后那个“死”字，带着一丝凛冽的杀意，让萧破天刚升起的念头再次被冻结。他脸色铁青，胸膛剧烈起伏，死死地盯着软榻上那相依（？）的两人，眼神变幻莫测，最终化为一片深沉的阴鸷。
“好…好！苏妙音！希望你不要后悔！”萧破天从牙缝里挤出几个字，猛地转身，重甲撞击发出沉闷的巨响，带着一身几乎要凝成实质的戾气，大步踏出破碎的门扉。
沉重的脚步声远去，门外彻底安静下来，只剩下山风吹过破碎门窗的呜咽，以及两人压抑的呼吸声。
紧绷到极限的弦骤然松弛，汤剑只觉得眼前阵阵发黑，按在苏妙音左臂上的右手也微微颤抖起来。那股冰冷的死气依旧在不断侵蚀，只是被体内那股微弱的混沌暖流艰难地中和着，如同在刀尖上跳舞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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