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572章 “录”字杯：一枚搪瓷引发的江湖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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这枚小小的杯子，甚至搅动了小小的官场和军营。

武昌某县衙，刑房书办李师爷的儿子考上了春令营。李师爷自然把杯子带到了签押房。杯子往他那张油腻腻的旧书案上一放，瞬间蓬荜生辉。同僚们纷纷围过来看稀奇，摸着光滑的杯身，看着那宏伟的蓝图盒子，羡慕不已。连一向眼高于顶的钱谷师爷也凑过来看了几眼。更让李师爷“烦恼”的是，县令大人不知怎么知道了，踱步过来，拿起杯子把玩良久，尤其对着那“录”字和“汉冶萍宏图”看了又看，最后意味深长地说：“嗯，此子前程远大啊。这杯子……倒是别致。”

眼神里的喜爱和一丝不易察觉的“眼红”，让李师爷既得意又惶恐，赶紧表示“大人若喜欢，小的家中还有一套粗瓷……”

县令摆摆手走了，但李师爷知道，这杯子以后怕是不能轻易摆在桌上了，得供在家里更安全。

湖北新军某营棚里，新兵赵二狗因为有个远房表兄考上了春令营，得了个杯子，宝贝似的藏在包袱里，偶尔才敢拿出来看看。一次不小心被同棚的什长（班长）看见了。什长拿过杯子，掂量着，看着那鲜红的“录”字和营名，再想想自己手下这群泥腿子，心里莫名一股邪火：“哼！一个破杯子，看把你宝贝的！能当饭吃？能挡枪子儿？收起来！别在这儿显摆！”

赵二狗吓得赶紧收好。什长转身却对自己的亲信嘟囔：“他娘的，这学堂还真下本钱……早知道让家里小子也去试试了。”

言语间满是酸溜溜的羡慕。

汉口最繁华的“望江楼”雅间里，几位本埠巨商设宴，庆祝其中刘老板的独子金榜题名，考上了春令营。席间山珍海味，觥筹交错，刘老板满面红光，接受着众人的恭维。儿子自然也在座，穿着新做的绸衫，意气风发。

酒过三巡，一位跑堂伙计进来上热汤。他动作麻利，态度恭谨。就在他俯身将汤盆放在桌中央时，腰间拴着的一个物件随着动作，从短褂下摆滑了出来，晃了一下——赫然是一个锃亮洁白、带盖、杯身中央印着硕大鲜红“录”字的搪瓷杯！

“咦？”

眼尖的绸缎庄张老板第一个发现，指着伙计腰间，“小二哥，你这……杯子？”

伙计仿佛才惊觉，赶紧把杯子往腰后掖了掖，脸上露出几分“憨厚”的不好意思：“哦，回老爷的话，这个……是小的不成器的弟弟，蒙学堂恩典，侥幸考上了那个春令营，昨日发的。说让带着喝水……小的觉得怪好的，就……就拴上了。”

雅间里瞬间安静下来。几位刚才还在高谈阔论自家生意如何兴隆、儿子如何有出息的巨商，目光齐刷刷地聚焦在那个不起眼的跑堂伙计腰间的搪瓷杯上。那鲜红的“录”字，此刻比桌上的熊掌鱼翅还刺眼。

“你弟弟……考上了实务学堂的春令营？”

刘老板的声音有些干涩，他儿子的杯子此刻就放在旁边的茶几上，但似乎……没这个跑堂腰间挂着的显眼？

“是，老爷。”

伙计低着头，声音不大，却清晰。

“好！好！好！”

盐商李老板猛地一拍桌子，端起酒杯，“小二哥！失敬失敬！令弟能入此营，前途无量！家教必定是极好的！来，我敬你一杯！令弟有如此成就，你这做兄长的，也定非池中之物！”

他这一带头，其他几位老板也如梦初醒，纷纷举杯向这位“深藏不露”的跑堂伙计敬酒。

“小二哥，在望江楼屈才了！我商号正缺个得力管事，月俸加倍，可愿来？”

“别听他的！来我钱庄！保你前程！”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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