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时值仲夏中旬,正是一年里最为酷热难耐的时节。
日头高悬天际,毒辣的日光毫无遮挡地泼洒下来,烤得大地滚烫,官道上的尘土被晒得泛起一层白蒙蒙的热气,踩上去便觉得鞋底发烫,连空气都仿佛被点燃了一般,吸进肺里都带着一股灼人的燥热。城郊的这座官道驿站,四围的草木被晒得蔫蔫垂叶,原本翠绿的枝叶泛着焦枯的浅黄,无精打采地耷拉着,只有院角几株生长了上百年的古槐枝繁叶茂,粗壮的枝干向四方伸展,撑开浓密如伞的绿荫,才勉强给这闷热得令人窒息的天地间,留得一片稍显清凉的角落。蝉鸣在枝叶间此起彼伏,一声高过一声,聒噪得人心烦意乱,却又偏偏是盛夏最鲜明的印记,挥之不去。
驿站内的待客堂敞着前后门窗,试图引动穿堂风,微微掠过的风带着一丝若有若无的凉意,勉强带走些许暑气。堂中摆着一张老旧却结实的梨木茶桌,桌面被常年擦拭得光滑温润,泛着淡淡的木质光泽,一看便知是用了多年的老物件。桌上搁着一套素面青瓷茶具,茶壶里泡着解暑的凉茶,选用的是本地山野间采摘的苦丁茶与薄荷草,碧绿的叶片在清澈的水中缓缓舒展,散发出淡淡的清苦香气,闻之便让人觉得心头燥热消减了几分。
徐掌柜徐常春正坐在靠窗的竹制凉椅上,慢悠悠地摇着一把蒲草编织的旧蒲扇,神态闲适地抿着温热的茶水。他年近五旬,面色红润,身形微胖,眉眼间带着常年打理驿站练出的圆滑与和善,一双眼睛透着精明,却又不含半分锋芒,让人一见便心生亲近。一身浅灰细布短打浆洗得干干净净,袖口与领口微微磨白,却依旧整洁得体。额角虽沁出些微薄汗,顺着鬓角缓缓滑落,他却依旧气定神闲,半点不见焦躁。
这般盛夏酷暑里,往来行人大多行色匆匆,要么顶着烈日赶路,要么寻着阴凉处躲避,驿站里反倒难得清静,没有了平日里人来人往的喧嚣。他便趁着这片刻闲暇,自饮自酌,偷得浮生半日闲,享受这难得的安逸。竹椅被他坐得微微摇晃,蒲扇轻摇,茶香袅袅,窗外蝉鸣阵阵,竟构成了一幅悠然闲适的夏日午后图景。
就在徐掌柜闭目养神,几乎要被这午后的闷热熏得昏昏欲睡,脑袋微微低垂,眼皮打架之际,里间专供贵客歇息的客房木门“吱呀”一声被人用力推开,力道之大,连门框都微微震颤。
一股带着明显戾气与烦躁的气息,瞬间打破了堂内宁静祥和的氛围,如同投入平静湖面的一块巨石,激起层层涟漪。
徐常春下意识猛地睁开眼,抬眼望去,只见林老侯爷沉着一张铁青的脸,步履匆匆,带着一身压抑的怒火,大步从屋内走了出来。
这位林老侯爷乃是朝中退下来的老牌勋贵,出身名门,资历深厚,在朝堂之中也曾身居高位,即便是如今退居闲职,依旧备受敬重。平日里即便心绪不佳,也依旧端着几分侯爷的身份体面,喜怒不形于色,极少这般毫不掩饰地动怒,将情绪写在脸上。可此刻,他眉头紧锁,拧成了一个深深的“川”字,眼角紧绷,下颌线条冷硬如石,一双本就威严的眼眸里翻涌着压抑不住的怒火,周身气压低得吓人,仿佛连周遭滚烫的暑气都被这股凛冽的戾气冻得滞涩了几分。他身上的锦色长袍质地精良,却因快步走动而微微凌乱,更添了几分狼狈与暴躁。
林老侯爷一抬眼,目光扫过待客堂,也恰好看见了坐在堂中悠闲喝茶的徐常春。
四目相对的那一瞬,老侯爷本就糟糕透顶的心情,像是被火上浇油一般,愈发恶劣。他本就满心烦躁无处发泄,一肚子火气憋在胸口无处宣泄,此刻撞见一个眼熟的外人,更是连半分寒暄客套的心思都没有,只觉得眼前的一切都格外碍眼。只见他重重冷哼一声,鼻息间喷出一股浊气,宽大的衣袖猛地一甩,袍角带起一阵急促的风,转身便大步踏出待客堂,脚步沉重,显然是要往院外空旷的官道旁走一走,吹一吹热风,散一散胸中憋闷的火气,免得在这狭小的屋子里被气出病来。
徐常春端着茶盏的手顿在半空,茶水微微晃动,溅出几滴在桌面上。他望着老侯爷愤然离去的背影,好一会儿才回过神来,不由得愣了一愣,脸上露出几分错愕与不解。
他在心中暗自嘀咕:这老家伙,平日里端着侯爷的架子,沉稳得像块浸了水的老石头,不管遇上什么事都波澜不惊,今日这是抽的什么疯?方才在屋里还安安静静的,怎么出来就黑着一张脸,如同被人戳了痛处一般。见了我反倒火气更盛,真是莫名其妙,难不成是朝中的烦心事搅扰了心绪,或是家中子侄惹他不快,竟迁怒到旁人头上了?
腹诽归腹诽,徐常春也懒得深究。勋贵人家的烦心事,朝堂之上的权力纠葛,后院之中的琐碎矛盾,都不是他一个小小驿站掌柜该掺和、该打听的。他一个市井生意人,只求安稳度日,管好驿站的大小事宜,照顾好身边的孙子,便足矣。他摇了摇头,将这桩小小的插曲抛到脑后,重新端起茶盏,正要再饮一口凉茶解暑。
可茶盏还未凑到唇边,一阵风风火火、毛躁急躁的脚步声便由远及近,从驿站外的庭院里一路奔来,带着少年人特有的莽撞与急切。
下一刻,一个少年人“咚”的一声,重重一屁股坐在了他对面的竹凳上,动作之粗鲁、力道之大,险些将桌边的茶碗与茶托震翻在地,青瓷茶碗碰撞发出清脆的声响,在安静的堂内格外清晰。
徐常春抬眼一瞧,来人不是别人,正是自己疼到骨子里的乖孙徐三。
少年今年不过十四五岁的年纪,身形尚在抽条,略显单薄,却满是精气神。此刻他头上缠着一圈素色粗布,布带紧紧裹着额头,缠绕了一圈又一圈,边角处还隐隐透出一点暗红的血迹,显然是头上受了伤,刚刚包扎好不久。徐三性子本就跳脱顽劣,是个闲不住的主,平日里上房揭瓦、惹是生非,没少让徐常春操心。此刻他更是一脸不服不忿,额角被暑气与火气熏得布满汗珠,脸颊涨得通红,如同熟透的苹果,眼底带着委屈与愤怒,一坐下便眼疾手快,径直抓起徐常春刚为他斟好、还冒着微微热气的那盏凉茶。
“三儿,慢——”
徐常春见状,脸色微变,连忙伸出手想要阻拦,开口提醒他茶水尚温,小心烫口。这凉茶虽是解暑之用,却也不是冰水,刚斟出的温度依旧能烫伤人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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