时值仲夏中旬,赤日炎炎,暑气蒸腾。

大地上的热气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牢牢压住,压得人喘不过气。官道两旁的草木被烈日晒得蔫头耷脑,叶片卷成细细的筒,连风一吹都懒得晃动。蝉鸣从早到晚聒噪不止,一阵高过一阵,刺得人耳膜发涨。热风卷着尘土一阵阵扑在脸上,又燥又闷,沾在皮肤上,黏腻得让人难受。寻常商旅要么躲在大树底下歇凉喘气,要么趁着清晨微凉赶一段路,绝不肯在正午毒日头下多走半步。这座地处南北要道的官道驿站,本该是门庭冷落,可这五天来,驿站内外却始终绷着一股非同寻常的紧张气息。

驿站正院被整院包下,院门两侧立着身形精悍的护卫,腰佩钢刀,脊背挺直。盛夏的汗水顺着他们的额角、脖颈往下淌,衣衫早被浸得一片深痕,贴在背上,可他们一个个目不斜视,连抬手擦汗都不敢,生怕惊扰了院中的贵客。院中下人往来端茶送水,也都是轻手轻脚,连呼吸都刻意放轻,脚步落在青砖地上几乎没有声响。

正厅主位上端坐之人,正是宏昌县现任县令,张春闺。

他年近四十,生得一副端正国字脸,眉眼沉稳,鼻梁挺直,唇线分明,不怒自威。一身素色常服被夏日热气熏得微微发潮,领口袖口都透着几分闷湿,可他依旧腰背挺直,坐姿端正,气度沉稳,丝毫不因酷暑而显出半分焦躁。身旁坐着他的夫人贺珍,一身宝蓝色锦缎褙子,料子虽好,在这盛夏里也挡不住热浪,可她依旧坐得端庄,容貌明艳,气质温婉,鬓间只簪一支素银簪子,在盛夏斑驳的光影里,泛着淡淡的光。

西侧偏院之中,还住着四位格外惹眼的少年郎。

区子谦、寇一、林二、徐三——正是青云城程郭府那四个天不怕地不怕、连土匪窝都敢闯的小爷。这四人刚在黑风岭干了一桩惊天动地的大事:借着鬼车血纱、装神弄鬼,一把端了悍匪老巢,把盘踞多年的土匪洗劫得干干净净,连家底都给端了回来。一身少年意气,锐气逼人,便是在这蒸笼一般的酷暑里,也依旧闲不住。一会儿摸出驿站备好的冰水咕咚咕咚灌两口,一会儿凑在一块儿嘀嘀咕咕,商量着那些赃银赃物该怎么处置,偶尔又溜到驿站门口,扒着门框往南边官道望一眼,盼着那位刘知府的队伍早点出现,好把手里这位娇滴滴的姑娘交出去,他们也好早日回青云城逍遥自在。

他们在这里一等,便是整整五天。

他们等的不是别人,正是从扬州调任京城、途经此地的扬州知府——刘大人。

前些日子,刘知府带着家眷、财物、镖师护卫,浩浩荡荡北上京城赴任,不料途经黑风岭时,遭遇悍匪深夜突袭,官队被冲散,知府千金刘如翠不幸被掳走。机缘巧合之下,刘如翠被程郭府这四位小子救下,辗转送到了张春闺手中。张春闺得知此事来历,当即拍板,全队在驿站驻扎等候,一面派人妥善照料受惊不小的刘如翠,一面派出数批心腹护卫,分散在前往京城的各个要道、路口、桥头,日夜轮守,紧盯南来的每一支队伍,务必第一时间迎上刘知府一行。

仲夏白日漫长,阳光毒辣得近乎残忍。

那些被派出去守路口的护卫,有的伪装成茶摊摊主,守在滚烫的路边;有的扮作过路樵夫,蹲在树荫下假装歇脚。一个个被晒得面色发黑,汗流浃背,衣衫湿了又干、干了又湿,留下一圈圈白色盐渍,却不敢有半分松懈。张县令亲口交代的事,若是出了半分差错,他们谁也担待不起。

张春闺每日端坐正厅,表面上或是翻看公文,或是闭目养神,一副从容不迫的模样,实则耳听六路、眼观八方,心神时刻系在驿站之外。贺珍则每日必去探望刘如翠,亲自陪着她说话解闷,生怕这姑娘在酷暑与惊吓之下忧思成疾,再闹出什么病痛来。

刘如翠这年才十五岁,原是扬州知府府上娇生惯养的千金小姐,自幼锦衣玉食,琴棋书画熏陶,连重话都极少听过。此番遭遇悍匪掳掠,亲眼看见随从镖师死伤遍地,鲜血横流,早已被吓得魂飞魄散,整日脸色苍白,眼神怯生生的,一听见稍大的声响便浑身发颤。贺珍看在眼里,疼在心里,怕她闷,便坐在她身旁,轻轻摇着蒲扇,给她讲些市井里的趣事、乡间的笑话;又特意吩咐驿站厨房,冰镇酸梅汤、桂花凉糕、绿豆甜汤轮番送上,只为给她消暑解闷,一点点稳住她涣散的心神。

就这样,在酷暑、等待与忐忑之中,煎熬到了第五日午后。

日头渐渐西斜,阳光不再像正午那般刺目灼人,热风也稍稍收敛了几分戾气。驿站内外的人,都隐隐松了一口气,只当今日又要这般平静过去。

就在这时,一阵急促的马蹄声由远及近,踏得尘土飞扬,打破了午后的沉闷。

守在最南边要道的护卫,快马加鞭,一路狂奔赶回驿站,人还没冲进院门,声音已经先一步炸响:

“大人!刘知府的队伍来了!约莫半个时辰,便到驿站!”

正厅里,张春闺原本端着茶杯的手微微一顿,随即轻轻放下,站起身来,声线平稳,听不出太多情绪:“知道了。传令下去,整理仪容,备好凉茶,随我出去迎接。”

“是!”

一旁侍从应声快步退下。

贺珍也缓缓起身,对着张春闺微微颔首,眼底带着一丝释然:“总算等到了。这些日子苦了如翠,见到父母,她也能真正安心了。”

张春闺微微点头,目光投向偏院方向:“去把程郭府那四位小公子也请出来吧,此事他们居功至伟,也该一同见见刘知府。”

不多时,区子谦、寇一、林二、徐三四个少年便嬉嬉闹闹地走了出来,脸上满是少年人的兴奋与期待。他们在驿站憋了整整五天,早就闲得发慌,如今正主终于要到,一个个眼睛发亮,只等看接下来的热闹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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