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最后一个读它的人
黄昏的光从窗缝里挤进来,像一条细瘦的金线,落在那张泛黄的拓片上。
沈渡已经在这张拓片前坐了六个小时。桌上的茶凉透了,烟灰缸里堆着七八个烟头,他的眼睛酸涩得发疼,但不敢眨——他怕一眨眼,那些符号就会重新变成毫无意义的线条。
拓片是从一座楚墓里出土的。准确地说,不是楚墓,是楚墓下面更古老的一层。考古队最初以为只是地层扰动,直到他们挖到那块石板。
石板上刻满了字。
不是甲骨文,不是金文,不是任何已知的三代文字。负责现场的方教授第一眼看到那些符号时,手都在抖。他在考古界干了四十年,从来没有见过这样的东西。那些笔画既像文字,又像图画,每一笔都带着一种奇异的弧度,仿佛书写者不是在刻字,而是在描摹风的方向。
方教授把拓片寄给了沈渡,只附了一句话:你是我认识的唯一一个可能读懂它的人。
沈渡是做比较文字学的,但他的研究方向很冷门——史前符号系统。大多数同行觉得这个方向等于学术自杀,因为材料太少,论证太虚,发不了好文章。但沈渡不在乎。他从二十岁起就迷恋那些刻在陶片上、岩壁上、骨头上的古老符号,迷恋那种明明像是在说话,却没人听得懂的孤独感。
他花了两周时间排除所有可能性。不是彝文的前身,不是纳西东巴文的远亲,不是任何现存少数民族文字的源头。那些符号自成体系,有明显的构字规律——有表意的部件,也有表音的部件,甚至能看出一些简单的语法结构。
这是一种完整的语言。
一种从未被记录过的、至少三千年前的语言。
沈渡的手指轻轻抚过拓片上的一组符号。他已经破译出了大约四十个,能勉强读出几个短语。但今晚,他卡在了一句话上。
这句话有七个符号。前四个他认识,连起来大概是我从远方来的意思。第五个符号像一只张开的手掌,第六个像一弯月亮,第七个……
第七个符号他看了六个小时。
它很复杂。由三部分组成:左边是一个他见过的部件,表示;右边上面像一个嘴唇的形状,下面是一滴水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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