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659章 后山绣花声 (第1/3页)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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李狗剩蹲在灶台前烧火,干燥的柴禾在灶膛里“噼啪”炸开,火星子溅到灶壁的黑灰上,转瞬就灭了。他手里的烧火棍无意识地拨弄着柴火,木头上的毛刺蹭得掌心发痒,可他半点心思都在手上——耳朵像被什么无形的线拽着,竖得笔直,连灶膛里柴火燃烧的“呼呼”声都盖不住那缕奇怪的香味。
满院的烟火气里,总混着一缕若有若无的丝线香。不是村里张绣娘常用的皂角味,皂角香粗粝,带着点草木的涩;也不是镇上布庄卖的胭脂香,胭脂香甜腻,闻久了发晕。这香味清得发飘,像浸了晨露的蚕丝,细溜溜地顺着后窗的缝隙钻进来,绕在他鼻尖,勾得他心头发痒,连呼吸都忍不住放轻,生怕惊跑了这缕香。
这是第三晚了。
第一晚他以为是错觉,许是灶台上放的那半块胰子串了味——那胰子是去年过年时镇上亲戚送的,带着点淡淡的桂花味,放久了有点走样。他特意把胰子翻过来闻了闻,只闻到一股陈旧的皂角味,半点丝线香都没有。第二晚他更谨慎,把胰子裹了三层布,塞进柜子最深处,还往窗台上摆了两捆晒干的艾草,艾草味冲得很,本想盖住那奇怪的香,可入夜后,那丝线香还是来了,比头一晚更浓些,甚至能隐约听见后山坡传来的“簌簌”声,像有人坐在月光下,手指捏着银针,正细细地往布里穿,针脚划过布料的轻响,隔着半里地都能听见。
今晚这香味尤其不一样。风从后山方向吹过来,裹着山夜里的寒气,那香里竟掺了点甜腥气,像刚摘的野草莓被捏破了,甜得发腻,却又透着股说不出的阴冷,闻着让人后颈发僵。
“狗剩,添把柴!”里屋传来娘的咳嗽声,断断续续的,像破风箱被人使劲拽着,每一声都带着气若游丝的虚弱。李狗剩赶紧应了声“哎”,往灶膛里塞了把干松针,火苗“腾”地窜起来,映得他脸上一阵发烫,连耳尖都红了。他撩起衣襟擦了擦额角的汗,粗布衣襟蹭过皮肤,带着点糙意,可他目光还是不由自主地飘向后窗——窗外是浓得化不开的夜色,墨黑的天像被泼了砚台,连月亮都躲在云里,只漏出一点微弱的光。村后的黑风岭在夜色里像头蛰伏的巨兽,轮廓模糊不清,只有山顶那棵老槐树的枝桠,歪歪扭扭地刺向天空,枝桠间没有一片叶子,光秃秃的,像无数只干枯的手,正朝着村里的方向抓挠。
黑风岭是村里的禁地。打李狗剩记事起,老人们就把这话挂在嘴边,逢年过节祭祖时,还会特意对着后山的方向烧两炷香,嘴里念念有词。宁可绕三里路去邻村买盐,也别往黑风岭的方向多瞅一眼——这是村里的规矩,比族谱还重要。
村里最年长的王大爷,去年冬天染了风寒,躺在床上起不来,说话都没力气,却还拉着李狗剩的手,断断续续地讲过黑风岭的事。王大爷说,那山顶埋着个民国时的女先生,姓苏,是从南京城里来的,听说家里是做大官的,长得极好看,皮肤白得像上好的宣纸,穿一身月白旗袍,旗袍的料子是洋布,在太阳底下能泛出淡淡的光,领口和袖口还绣着青竹,针脚细得能数清竹节上的纹路。女先生手里总攥着支银绣花针,针杆是纯银的,磨得发亮,簪在头发里当装饰,绣出来的花能引蝴蝶——有年春天,她在村口的老槐树下绣牡丹,粉白的花瓣刚绣完,就有两只黄蝴蝶飞过来,落在布上,绕着花瓣转了三圈才走。
村里人起初很待见她。女先生识字,还会教村里的小孩念“人之初,性本善”,谁家媳妇要做新衣裳,她还会帮忙画花样,画的荷花、鸳鸯,比镇上布庄的样子还好看。可没过半年,女先生就突然没了踪影。有人说她是回城里了,有人说她是被山里的野兽叼走了,直到有天村里的猎户赵老栓上山打猎,在山顶老槐树下发现了她的绣篮——竹编的篮子,外面裹着蓝布,里面放着半块没绣完的布,布上绣着朵杜鹃花,还有那支银绣花针,针眼里还穿着红线。
村民们这才慌了,拿着锄头、铁锹往山顶跑,在老槐树下挖了三尺深,终于挖出了女先生的尸体。那时候她已经死了三天,旗袍上沾着泥土和血,可手里还紧紧攥着那支银绣花针,指甲缝里夹着几根槐树叶,眼睛睁得老大,像是临死前还在看什么吓人的东西。没人知道她是怎么死的,只能找了块木板当棺材,把她埋在老槐树下,连块墓碑都没立,只把她的绣篮放在坟头,算是个记号。
十年前有个外乡人不信邪。那外乡人是个货郎,推着独轮车走南闯北,路过村里时听说黑风岭的野菜嫩,说要上山挖点给媳妇尝尝。村里人劝他别去,说那山邪性,他却笑村里人胆小,说“我走了十八个省,什么山没爬过,还能怕一座破山?”
那天傍晚,太阳刚落山,外乡人跌跌撞撞地跑回村。他的独轮车不见了,裤腿被刮得稀烂,膝盖上全是血,眼睛睁得老大,瞳孔里一片浑浊,却什么也看不见——他瞎了。有人递给他水,他抓着碗的手止不住地抖,水洒了一身,嘴里反复念叨着“白衣服,绣红花”,声音又干又哑,像被砂纸磨过的木头,每说一个字,喉咙里就发出“嗬嗬”的响声,听得人心里发毛。
村里人找了郎中来看,郎中是邻村的老中医,治好了不少疑难杂症。他给外乡人把了脉,手指刚搭在手腕上,脸色就变了,又翻开外乡人的眼皮看了看,最后摇着头叹气道:“邪祟入体,经脉都断了,没法治。”没过半个月,那外乡人就没了气。下葬的时候,几个年轻力壮的村民想把他的眼睛合上,可不管怎么按,那眼睛还是睁着,像是临死前看到的东西,还牢牢刻在他的脑子里。
可李狗剩不怕。或者说,他没时间怕。
娘病了半个月,起初只是白天咳嗽,夜里能睡个安稳觉。可后来咳嗽越来越重,夜里咳得根本没法躺,只能靠着墙坐,脸色一天比一天差,脸颊瘦得凹了进去,眼窝青黑,连嘴唇都没了血色,说话的力气都快没了。村里的郎中来瞧了三回,第一次开了两副草药,喝了没管用;第二次加了川贝,娘的咳嗽反倒更重了;第三次郎中摸着胡子,蹲在炕边看了娘半天,最后站起身,对着李狗剩压低声音说:“你娘这是肺腑亏空,得用野山参熬汤,连喝七天,才能吊住气。要是找不到参,最多撑不过三天。”
野山参金贵得很。李狗剩去镇上药房问过,柜台里摆着的参须子,最短的一根都要一两银子,整根的野山参更是要十两银子起步——那是他攒十年都攒不到的钱。他去村里各家各户借,张家说“家里刚给娃买了过冬的棉絮,没余钱”,李家说“去年的收成不好,粮食都不够吃”,跑了一整天,连半吊钱都没借到。
最后他找到村里的老猎户孙大叔。孙大叔年轻时总去山里打猎,见识多。孙大叔蹲在门槛上,抽着旱烟,烟杆“吧嗒吧嗒”响,过了半天,才对着李狗剩支支吾吾地说:“黑风岭的背阴坡……或许有野山参。那地方常年不见太阳,土肥得很,我二十年前在那儿见过一株,有小孩的胳膊粗,就是……就是那地方太邪性,我后来再没敢去过。”
“娘,我去后山找找,说不定能找着参。”前晚李狗剩蹲在娘的炕边,声音发颤,手握着娘枯瘦的手,那手冰凉,像块冰疙瘩,却攥得他很紧。娘的眼睛半睁着,嘴唇动了动,好半天才挤出一句话:“别去……那山邪性……”话没说完,就剧烈地咳嗽起来,咳得眼泪都流了出来,嘴角还沾了点淡淡的血丝。
李狗剩没听。他知道,不去后山,娘就真的没救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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