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1章 锈蚀与霓虹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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世界被一层永不消散的阴郁笼罩着。

铅灰色的辐射云如同巨大的、污浊的穹顶，压在整个世界之上，隔绝了昔日温暖的阳光，只透下一种病态的、永恒黄昏般的光线。空气中永远弥漫着一股复合的味道——铁锈的腥气、潮湿腐烂的有机物，以及某种难以言喻的、带着微弱刺痛的化学尘埃味。这就是新纪元的天空，一个世纪前那场席卷全球的“终末战争”留下的永恒伤疤。

在那场人类自我毁灭的狂欢中，旧日的辉煌文明崩塌殆尽。随之崩坏的，是整个星球的生态圈。辐射尘如同致命的雪花飘落，渗入土壤、水源和基因的深处，催生出了无数光怪陆离、凶残可怖的变异生物。曾经的城市化为扭曲的钢筋水泥坟场，被疯狂的植被和更疯狂的掠食者占据。人类，不再是食物链顶端的主宰，而是退守一隅、艰难求存的猎物与猎人。

百年挣扎，人类在绝望中摸索到了新的力量。在与变异生物无止境的战斗中，他们发现这些怪物的骨骼、腺体、血液乃至灵魂碎片，蕴含着奇异的力量。通过无数次的鲜血与牺牲换来的摸索和研究，“魔药”与“炼金术”的奥秘被逐渐揭开。服用以特定生物材料调配的魔药，有极低概率能唤醒人体深藏的潜能，成为拥有超凡力量、速度、感官甚至诡异能力的“觉醒者”。而炼金术，则能将怪物的材料与旧时代的科技残骸结合，锻造出超越寻常的武器与造物。

然而，知识与力量从来都是权力的基石。这些强大的魔药配方和高阶炼金术，被最初崛起的觉醒者们及其后代牢牢掌控。他们聚集残存的人力物力，用钢铁、巨石和高墙，在废墟之上建立起了新的、秩序井然的大型城市。城内，以觉醒者为核心形成了新的贵族阶级，他们居住在干净、安全的区域，享受着由炼金术维持的、近乎旧时代的舒适生活，统治着依附于他们的广大平民。高墙之外，是贵族的猎场和试验田，也是他们彰显力量和获取资源的领地。

但并非所有人类都生活在高墙之内。

在世界广袤而危险的大陆角落，散布着无数混乱、肮脏却充满野蛮生机的聚居地。这里是被主流秩序遗忘的角落，是逃亡者、破产者、罪犯、落魄佣兵和任何无法或不愿进入城市者的乐园与坟墓。

“锈水镇”就是这样一个地方。

它建立在一个旧时代小镇的废墟上，建筑大多由锈蚀的钢板、废弃的集装箱和粗粝的混凝土块胡乱拼接而成。街道泥泞不堪，混杂着不明来源的污水和某种暗红色的污渍。空气中那股永恒的锈蚀与腐烂味在这里变得格外浓烈，同时还掺杂着劣质燃料的刺鼻气味、烤肉摊上来源可疑的肉香，以及一种……赤裸裸的欲望的气息。

每当那病态的黄昏光线彻底被黑夜取代，锈水镇中心那条被称为“霓虹沟”的街道便会活过来。破损的全息广告牌投射出闪烁不定、色彩艳俗的影像，大多是衣着暴露的男女和宣传各种“强效”药剂（效果存疑，副作用惊人）的广告。廉价的霓虹灯管拼出酒馆、赌场和妓院的招牌，将街道映照得光怪陆离。这里是冒险者们用命换来的财富最快流通的地方——在酒精、毒品和女人身上寻求片刻的麻痹与欢愉，以忘却墙外世界的残酷。

在这里讨生活的人，被称为冒险者或佣兵。他们使用的，大多是旧时代遗留、经过炼金术士粗略改良的火药武器——枪管上刻着粗糙的稳定符文，子弹可能填充了研磨过的怪物牙齿粉末以增加穿透力。刀剑上也往往镶嵌着最低等的能量传导石碎片，或者浸泡过某种毒液。至于魔药和炼金物品，这里也能搞到，但大多是效果低劣、配方残缺甚至带有强烈副作用的版本。比如能短时间内激发肾上腺素、但事后会虚脱大半天的“狂怒药水”，或者能微弱提升夜视能力、却可能导致短暂色盲的“猫眼药剂”。官方城市对这些底层玩意儿不屑一顾，自然不加管控，但其价格，对于刀头舔血的佣兵而言，依旧“感人”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