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十年前,梅雨时节,天降细雨,斜风徐徐。
苍山耸树,大片大片的绿色叶子在斜风中摇曳。雨水打在叶子上,再顺着筋藤流下,一滴一滴的,滴落在树下跪着的那个孩子背颈上。他已经跪了足足九天十夜了。一个月前的某个夜晚趁着夜色偷偷跑了出来,但不是逃命,而是追着那群强盗的步伐而去,因为他知道自己的姐姐还在他们手上。
强盗刚走,他就趁着夜色寻了出来,不敢一直躲在床下,因为他不认识这到底是哪一路强盗,所以自然不能让他们走远,那样就可能一辈子都找不到他们了。
循着足迹一直跟着,整整半个月,在他们顺道又灭掉了几户人家,又折磨了自己姐姐半个月之后,终于回到了他们的寨子,带着这一路抢来的战利品,受着同寨人的欢呼。
一切都被这个八岁孩子看在眼里,当他们在来路抢劫时,他就躲在外面盯着,当他们折磨他的姐姐的时候,他就窝在树边全身颤抖的听着自己姐姐的哭喊惨叫,一声一声,如一刀一刀割在自己身上一般疼痛。大口的喘着气,仿佛要窒息一般,手指深深的抠进了大树坚实的皮囊里。
只是现在,一切的追寻仿佛都是白费一般。全寨整夜的欢腾,作为唯一被虏来的女子,尽管只有八岁他也知道自己姐姐的命运,就将陨落在今晚。只是一切的一切,比他想象的还要快。
他亲眼看见只是几个时辰过去,两个大汉便抬着一滩血渍般的东西走到寨外,然后像扔着垃圾一样,用力一甩,便哈哈大笑着回身继续他们的狂欢去了。明显,寨子里还有着很多被虏来的女子。
小男孩如爬虫一般慢慢蠕动,慢慢爬到自己已经毫无生机满脸污浊血渍的大姐姐身边,抬手轻轻滑过她依然柔软瘦弱的脸颊和身躯,指尖传来细微的痛触感,连一滴泪都流不出来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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滴答,滴答,滴答,滴答。
雨水滴到小男孩的脖劲处,再顺着弧线下滑,最后汇聚滴落在地上一把明晃晃闪着白色暗光的手刀上。
十天前的那个夜晚,他拖着自己姐姐的身躯,因为自己
实在太瘦小,所以只能挑选了这颗周围最大的松树,然后用双手挖了一个足以躺下五个强盗汉子身躯的大洞,颤巍巍的把姐姐放了进去,然后就这样让自己静静的躺在姐姐的身边,不是为了休息,而是为了陪姐姐度过最后一夜。
天空渐渐泛白,但没有太阳,乌云不算很厚,但依然开始滴滴答答的下起了雨。小男孩费力的爬了上来,一夜未眠的他脸上却看不到一丝倦意。双手抓起小土块开始往姐姐的身上抛去,一边抛着一边默默念着姐姐口语,声线投过阴阳两世,应该能传给已在隔世终于不用再受凌辱的姐姐心中了吧。
弄好了一切之后,小男孩却依然没有离开。他起身,在周围猫着腰寻找着什么。他很聪明,知道这是什么地方,所以很快便找到了一把被弃用的刀。手柄和刀刃都在,只是刀刃因为长期砍伐树木基本上已经被毁去了。但他并不在意,一把刀,哪怕只是一个铁块,只要附上了强大的恨意,也能杀人于眨眼间,干净利落。
就这样,他跪在自己姐姐的坟前,找了一块大石头,一下一下的,磨着这把刀。吱吱的声音,一下一下的前后用力推着,仿佛这把刀此刻并不是在这块石头上打磨,而是在他的心中,在他心中的那块磐石上,磨砺着。
一天,两天,三天,一直到第十天。他不知道到底应该把这把刀磨到什么时候,连石头仿佛都被削去了一块一样,被打磨的相当光滑,更别提现在泛着白光的刀刃了。就这样,一直磨下去,用着自己内心的恨意,不吃不睡,一直跪着直到第十天。如果不是这个男人的到来的话,谁又能说这孩子不会就在这里跪上一生一世呢?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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