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秋阳透过稀疏的槐树叶，筛下斑驳的光点，落在苏念沾满泥土的手背上。她正蹲在邙山余脉一处刚划定的勘探区域边缘，指尖摩挲着一块露出地表的青灰色墓砖，砖面上缠枝莲的纹路还依稀可见。不远处，沈亦臻正站在土坡上，对照着手里的卫星地图，和几位考古队员确认墓葬群的大致范围。
这处汉代墓葬群是他们团队半个月前才勘探出来的，规模不小，初步判断至少有十余座墓穴，依照形制来看，墓主人的身份应当不低。为了避免引起不必要的骚动，团队特意对外封锁了消息，只和当地村委会打过招呼，希望村民们不要随意进入勘探区。
“苏念，”沈亦臻的声音顺着风飘过来，带着几分清朗，“下午我们可以先从最外围的三号墓开始试掘，你觉得？”
苏念抬起头，阳光晃得她眯了眯眼，她冲着沈亦臻挥了挥手，刚要应声，一阵急促的脚步声就由远及近地冲了过来。是村里的老支书，王大爷，他跑得气喘吁吁，花白的头发被风吹得乱糟糟的，手里还攥着一顶破草帽，老远就扯开嗓子喊：“苏、苏教授！不好了！出大事了！”
苏念心里“咯噔”一下，猛地站起身，快步迎了上去：“王大爷，别急，慢慢说，怎么了？”
“挖了！你们说的那个不能动的地方，被挖了！”王大爷捂着胸口，咳了好几声，才顺过气来，“村西头老李家的二小子，要盖新房，嫌后山的土结实，开着他家的挖掘机就往那边去了！说是……说是挖地基的时候，一铲子下去，就挖出了那些个瓦罐陶罐的！”
“什么？”苏念的脸色瞬间白了，声音都忍不住发颤。她身后的几位考古队员也纷纷变了脸色，手里的洛阳铲“哐当”一声掉在地上。
沈亦臻也快步走了过来，他眉头紧蹙，一把扶住苏念微微发晃的肩膀，沉声道：“王大爷，现在人还在那里吗？挖掘机停了没有？”
“停了停了！”王大爷连连点头，“那小子挖出东西就慌了，知道那是你们说的宝贝疙瘩，不敢再动了，现在正蹲在那儿发呆呢！我也是刚听说，立马就跑过来找你们了！”
“快，带我们过去！”苏念一把抓起脚边的考古工具箱，声音里带着压抑不住的急切。她太清楚了，汉代墓葬的形制本就复杂，很多墓穴都有塌陷的风险，更别说被挖掘机这么一折腾，墓室结构很可能已经遭到了严重破坏，里面的文物……更是不堪设想。
沈亦臻紧随其后，一边走，一边拿出手机拨打电话，语气严肃又急促：“是文物局吗？我是沈亦臻，邙山余脉汉代墓葬群遭到村民无意破坏，需要立刻支援，对，带好抢救性发掘的设备，越快越好！”
风在耳边呼啸，苏念的心跳快得像是要冲出胸膛。她脚下的土路凹凸不平，好几次差点绊倒，都是沈亦臻及时伸手扶住了她。她侧头看了一眼身边的男人，他的侧脸线条紧绷，下颌线绷得笔直，眼神里满是焦灼，却又透着一股让人安心的沉稳。
“别担心，”沈亦臻似乎察觉到了她的目光，低声安慰道，“我们赶过去的时候，让他们不要触碰任何东西，尽量减少二次破坏。”
苏念点了点头，喉咙却像是被什么堵住了，说不出话来。她做考古这么多年，见过太多文物因为人为破坏而损毁的例子，那些冰冷的文物，承载着千百年的历史，一旦损坏，就是永远的遗憾。
十几分钟后，一行人终于赶到了事发地点。眼前的景象，让苏念的心瞬间沉到了谷底。
原本平整的地面，被挖掘机挖出了一个巨大的深坑，坑壁上还残留着挖掘机履带碾压过的痕迹，泥土外翻，凌乱不堪。深坑中央，散落着不少破碎的陶片，青釉的、灰陶的，还有几片带着彩绘的漆皮，在阳光下泛着黯淡的光。更让人心惊的是，深坑的一角，已经露出了一截坍塌的墓室穹顶，青灰色的砖块断裂开来，隐约能看到里面黑漆漆的洞口。
一个二十多岁的年轻小伙，正蹲在坑边，手足无措地搓着手，脸上满是惶恐和懊悔。看到苏念一行人过来，他猛地站起身，嘴唇哆嗦着：“苏、苏教授，我……我真不知道这是古墓，我就是想挖块平地盖房子，我……”
“先别说这些了！”苏念打断他的话，快步走到坑边，探头往下望去。坑深约莫有三米多，底部还积着不少雨水，那些散落的陶片泡在水里，颜色变得更深了。她深吸一口气，对着身后的队员喊道：“快！把便携探照灯拿出来！还有，准备好担架和密封袋！所有人注意，脚下小心，不要触碰任何可疑的物品！”
考古队员们立刻行动起来，有条不紊地从工具箱里拿出设备。沈亦臻则走到那个年轻小伙身边，沉声问道：“你挖的时候，有没有看到什么特别的东西？比如棺椁、青铜器，或者是竹简之类的？有没有下去过？”
“没、没有！”小伙连连摇头，“我一铲子下去，看到那些瓦罐，就想起你们之前说的，不能随便挖这里的土，我就赶紧把挖掘机停了，一步都没敢下去！”
沈亦臻点了点头，这才稍稍松了口气。只要没有人下去乱动乱摸，就能减少很多不必要的损失。他转头看向苏念，她正蹲在坑边，手里拿着探照灯，小心翼翼地照着坑底的情况，眉头拧成了一个川字。
“怎么样？”沈亦臻走过去，蹲在她身边，顺着她的灯光望去。
“情况不太好，”苏念的声音很低，“你看，墓室穹顶已经塌了一部分，而且坑底有积水，里面的文物很可能已经受潮了。还有，这些陶片，看形制应该是汉代的陪葬明器，成套的，现在碎成这样……”
她的话没说完，语气里的心疼却溢于言表。沈亦臻伸手，轻轻拍了拍她的后背，无声地安慰着。他知道，这些文物在苏念的心里，比什么都重要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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