持续了数日的阴霾与血色天幕，终于被一股自东方席卷而来的、清冽的晨风撕开了一道裂缝。金红色的朝阳，挣扎着，将第一缕光芒，毫不偏袒地洒向这片刚刚经历了一场人间炼狱的王都。
然而，阳光并未带来温暖，反而无情地照亮了每一处触目惊心的伤痕。
目光所及，尽是断壁残垣。昔日巍峨的宫殿，如今只剩下一具具焦黑的骨架，断裂的梁柱如同巨兽的肋骨，狰狞地刺向刚刚放亮的天空。精美的雕栏画栋，化作了满地混合着瓦砾和灰烬的废墟。阳光斜照下来，在这些残骸上投下长长的、扭曲的阴影，更添几分死寂与凄凉。
废墟间，零星有身影在蠕动。那是劫后余生的百姓，他们衣衫褴褛，满面尘灰，眼神空洞得如同失去了魂魄。有人徒手在堆积如山的砖石木料中疯狂挖掘，指甲剥落，鲜血淋漓，却浑然不觉，只是机械地重复着动作，喉咙里发出压抑的、如同受伤野兽般的呜咽。有人瘫坐在亲人的尸体旁，目光呆滞，泪水早已流干。更多的，是如同行尸走肉般，在废墟上漫无目的地徘徊，寻找着或许根本不存在的希望。
空气中弥漫的味道，足以让最坚强的胃部翻江倒海。浓郁到化不开的血腥气是主调，仿佛整个城市都被浸泡在血池中。混合着尸体在高温下加速腐烂后产生的恶臭，木材、织物燃烧后的焦糊味，以及被扬起的、带有霉味的灰尘气息。偶尔，一阵微弱的、带着凉意的晨风吹过，会带来一丝极其遥远的、来自城外山林的、湿润的草木清香。这短暂的清新，非但没有带来慰藉，反而更尖锐地反衬出眼前这片废墟的残酷与绝望。
死一般的寂静，是这片天地最初的基调。但这寂静并非空无，而是被无数细微却锥心的声音打破。低低的、仿佛从胸腔最深处挤出来的啜泣声，伤者因痛苦而发出的、有气无力的呻吟声，以及远处传来的、军官们用沙哑到极致的嗓子发出的、简短的命令声：“这边！还有活口！”“小心塌方！”“水！快拿水来！”
这些声音压抑、微弱，却比任何喧嚣都更令人窒息。
就在这时，一阵沉闷而整齐的步伐声，由远及近，打破了这令人心碎的寂静。
李牧身披沾满暗红血渍和灰烬的玄甲，独眼之中布满了蛛网般的血丝，率领着一队同样疲惫不堪、却眼神锐利的北疆精锐，踏入了这片皇城废墟。他每一步都踏在碎砖乱石和凝固的血痂上，发出“咔嚓”、“噗嗤”的声响。他紧抿着嘴唇，下颌线条绷得像石头一样硬，目光如同冰冷的刀锋，扫过眼前的惨状。即便是他这样见惯了沙场血腥的宿将，眼前这人间地狱般的景象，依旧让他的心脏如同被一只无形的手紧紧攥住，传来阵阵钝痛。
“清理通道，搜寻幸存者。遇到星陨教余孽，格杀勿论！”
他的声音低沉沙哑，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力量，在死寂的废墟中传开。士兵们沉默地散开，开始用工具甚至双手，小心翼翼地清理废墟，将一具具扭曲变形的尸体抬出，整齐地排放在空地上。阳光照射在那一片片苍白、青紫的皮肤上，反射出诡异的光泽。血迹在阳光下迅速氧化，变成了深褐色，牢牢地渗透进泥土和砖石的缝隙里。
李牧没有停下，他迈着沉重的步伐，径直走向皇宫的最深处，那片邪气最终爆发、也是战斗最激烈的核心区域。越往深处走，废墟的惨烈程度越是惊人，邪能残留的气息也越发浓重。
当他穿过一片几乎被夷为平地的偏殿废墟，来到原本是皇家祭天场所的一片相对开阔的广场边缘时，脚步猛地一顿，独眼骤然眯起！
广场中央，原本矗立着祭天坛的地方，此刻只剩下一个巨大的、深不见底的坑洞。而吸引他目光的，是坑洞边缘，一处被
扭曲的青铜残骸和焦黑巨石半掩着的、向下延伸的阶梯入口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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