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裂木窄凳承霜雪,矮巷残筐载苦辛。

糙手藏甜遮岁价,温怀护幼抵风尘。

红墙挡日馊风绕,白壁流光幻梦臻。

布卷留隙容生计,线轴余温暖客身。

摊主嚣声催迫紧,邻人软语解危频。

莫道寒门无寸炬,稚肩撑起一方春。

那只该死的四脚板凳,木纹裂着细缝,凳面窄得搁不下半个屁股,还黑得发乌,积着层洗不掉的油泥,指腹蹭过去能摸到粗糙的颗粒,高不过一尺。黎芳的屁股往上面一落,只沾得住三分之一,连腿都得蜷着。她总想像旁人那样把腰挺直了坐,可低头一看,脚边的泡沫箱装着没卖完的蘑菇,叶瓣上还沾着早市的细草;塑料筐里剩着大半筐萝卜,缨子蔫得打了卷;纸箱子里新鲜的豆角也剩了许多,豆荚上的水珠早干成了白印子。这些东西个个矮墩墩的,倒像跟这破板凳是天生一对,把她圈在这方连转身都得侧着身子的角落。

她把双手攥成拳头抵在膝盖上,肚子往大腿上贴得紧实,连腰都绷着劲,后背的帆布背带勒得慌,孩子的小身子隔着布还能感觉到轻轻的起伏,胸口随着呼吸蹭着她的后背,铁打的人也经不住这么半天僵着。可越想把上身撑高些,脖子越僵得发疼,像生了锈的合页,转一下都带着酸意。双脚下意识往两边挪,八字撇得笨拙,身子反倒往矮里缩了缩,下巴几乎要磕在拳头上。鼻尖凑得近,膝盖上的土腥味直往肺里钻,那是今早搬泡沫箱时蹭的泥,干在灰布裤上结成硬壳,指尖刮过去都发涩,哪还拍得掉。

她仰起头,慢慢转着脖子打量四周。左边十六七米长的红砖墙高得压人,不刻意仰起脖子,连墙头那点灰蒙蒙的天空都瞅不见。墙的那一边,准是市场堆废弃烂菜叶子的地方,风一刮,那股绿叶沤烂的馊味就裹着潮湿的土气,绕着鼻尖打旋,散都散不去。正前方是七间连在一起的门面,前后门都敞着,从后门望过去,能看见金山市场的米行,米袋堆得像小山,袋口漏出的米粒在瓷砖上闪着白;还有姜蒜区的红姜绿蒜摆得整齐,裹着透明的塑料袋。上个月市场刚做完“升级亮化”,墙刷得雪白,地上铺的瓷砖亮得能照见人影,顶上的白炽灯串成排,光刺得人眼睛发疼,那些流动的光斑晃啊晃,跟这后巷的暗沉沉比,简直是两重天。

收摊的吆喝从门面里挤过来,混着卖姜老头的二胡声飘在空气里,忽远忽近。快到午餐时辰了,金山市场里的人早走得差不多了。卖蔬菜的摊贩正把空筐子摞成摞,竹篮里剩着沾泥的红薯、芋头,蔫头耷脑地躺在里面,叶子都发皱了;卖肉的案板擦得不算干净,还留着几滴暗红的血渍,骨头渣子嵌在木缝里,连肉案上的铁钩都耷拉着,哪还有清晨人挤人、讨价还价的热闹劲。

卖姜的老头儿就坐在自己的摊位前,架着二郎腿,怀里抱着那把有些年头的二胡,弦弓一拉,调子慢悠悠飘过来,带着股说不出的愁:“北风那个吹,雪花那个飘,雪花那个飘飘,年来到……爹出门去躲账,整七那个天,三十那个晚上还没回还……”

黎芳的嘴角轻轻勾了勾,想笑,眼角却倏地发潮——那调子太应景了。她想起昨天房东来催房租,声音冷得像冰:

“三天,就三天,不交租金就搬出去。”她也想起市场里那些亮堂的摊位,哪怕只是角落的一平米,也比在这后巷蜷着强,至少能换张高些的凳子,不用总把自己缩成一团,连背孩子都能松口气。

她的手不自觉摸向腰间的蓝布兜,粗布被汗水浸得发软,里面的硬币硌着掌心,她指尖捻了捻那枚一毛的硬币,边缘磨得发亮,连麦穗的纹路都快平了,数到第三遍,还是四十六块五。这点钱,离交房租还差五十三块五,连金山市场摊位费的零头都不够。

“那里的摊位贵着呢,一平米一千多块,这市场独一份的贵。”来做市场调查的张老师的话又在耳边响,带着点无奈,像根细针轻轻扎了下。黎芳忍不住又望了望市场,白炽灯的光在瓷砖地板上晃了晃,像团抓不住的雾,飘得远,是她遥不可及的梦。

眼前是两边门面凑出来的窄道,左边被红砖墙堵死,右边仅剩个不到三米的出口。这格局怪得很,进来容易出去难站在出口往巷里望,倒真有种“一夫当关,万夫莫开”的意思。可这“关”,关住的不是敌人,是她这样想挣口饭吃的个体户,把他们困在那片亮堂世界的外头,连风都透着冷。

黎芳身后是吴姐的裁衣铺,靠墙的柜台上堆着的布卷大多发了旧,有的花色是前几年的流行款,现在看着土气;有的边角起了毛,像没梳顺的头发,都是没人瞧得上的款式。钢针插在竹制针插上,锈得发乌,连针尖那点亮都没了;几个空线轴滚在案板边,轴芯上还缠着点碎线,风一吹就轻轻晃,像随时要坠下去。看这模样,这行当早没了往日的风光。黎芳的目光扫过那些旧布,想起吴姐去年跟她说过的话:早年吴姐也在金山市场摆摊,缝纫机“咔嗒咔嗒”转个不停,布卖得快,定制衣裳的订单排到半个月后,她忙得脚不沾地,连喝口水的空都没有;可现在,没人做定制衣了,老主顾来,也不过是缝缝裤脚、补补衣洞、换个拉链,挣的钱刚够交铺面租,年底连给自己添件新衣裳都舍不得。

黎芳正发愣,后颈突然传来一阵暖烘烘的呼吸,带着点奶味,还混着早上喝的菜粥香,是背上的孩子醒了。她猛地直起身子,凳子腿在水泥地上刮出刺耳的“吱呀”声,差点翻倒。手忙脚乱去解背带,帆布带勒得太紧,又被孩子的重量坠着,连扯了两下才松开。肩膀被背带磨得火辣辣地疼,皮肤红了一片,她却顾不上揉,赶紧把孩子抱进怀里,掌心紧紧贴着孩子的后背,能摸到细细的小脊梁骨,生怕一松手就摔着。小家伙还没睡够,睫毛颤了颤,睁了睁眼,举起软乎乎的小手攥住她的衣领,还无意识地抠着衣领上的线头,又把头往她胸口埋了埋,小脸蛋蹭着她的衬衫,呼吸渐渐沉了下去,像小猫似的。

“芳啊,怎么不把孩子放进来?”吴姐的声音裹着缝纫机的余温,从铺子里飘出来。她早把案板腾了出来,铺了块干净的碎花布,给孩子当床,边上摆着一捆布当围栏,怕孩子滚下来。

“这孩子今天黏人得很,”黎芳的声音放得极柔,比平时低了好几个调,指尖轻轻碰了碰孩子的脸蛋,触感软乎乎的,还带着点体温,“放案板上好几回了,一放手就哭,攥着我衣领才睡得安稳。”

吴姐凑过来看了看孩子,笑着摇了摇头,伸手轻轻碰了碰孩子的小耳朵,指尖刚碰到,孩子的耳朵就抖了抖,动作轻得像怕碰碎了:“这是认人啰!我去把饭煮上,一会给你换换手。”

“唉,谢谢吴姨。”黎芳点点头,怀里的孩子动了动,小胳膊往她腰上搂了搂,力气不大,却把她的心揪得软乎乎的。她赶紧又把孩子往怀里搂了搂,下巴抵着孩子的头顶,能闻到孩子头发上淡淡的汗香,还能感觉到孩子小小的身子在怀里轻轻起伏,像株刚冒芽的小苗,这是她撑下去的劲。

第十八章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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