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6章 双月同天，魂归来兮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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一、鬼方南渡

断龙江倒流后的第三日，子时未至，天色已黑得发紫。

紫幕之下，江北三百里平原忽然亮起一条幽绿“灯河”——那是鬼方三十六部联营，每一座营帐前，插一根人骨火把，火油里掺了“尸磷”，火光明而冷，照得雪地半明半暗，像一条巨兽的脊骨，蜿蜒南下。

最前方一座穹庐大帐，顶高五丈，以整张白熊皮缝成，皮上血绘月纹。帐前立一旗杆，杆头悬一轮银黑“双月”图腾——外轮满月，内轮残月，残月之中，又绘一只竖立瞳仁，瞳下滴黑血，血线垂至杆底，冻成冰溜。

巫月披黑羽大氅，赤足立于雪中，足踝系两枚小小铜铃，铃内封的是“夜枭舌”，风一过，便作人哭。她左手托一方铜匣，匣面浮雕无数细小面孔，皆张口哀嚎；右手以人骨权杖轻敲匣盖，每敲一次，铜铃便响一次，哭声便高一分。

“沈孤舟，风无痕……”她声音低而清，却似千万人同诵，“双月同天，魂归来兮。”

铜匣开启一线，黑雾如蛇，蜿蜒而出，于空中凝成一枚“眼”，与三日前的巨眼一般无二，却更小，更冷，更近。眼眨动，瞳孔内映出断龙江南岸——那里，两座对峙的冰城，正于风雪中拔地而起。

二、冰城对垒

南岸，沈孤舟以单臂筑城。

寒渊劫第五重“血舟”逆转，以自身断臂为引，引江底万载玄冰，于三日内凝“孤城”。城高五丈，厚三丈，城头插三千面残旗，皆霜雪关破后所留，旗面“风”字被血涂成“沈”字，于风中猎猎，如万千亡魂齐哭。

城北设水门，引断龙江倒流之水为壕，水面浮冰如刀；城南立箭楼，楼高七层，顶层悬一盏“青霜灯”，灯焰乃沈孤舟心口血所养，昼夜不灭，照得城下三十里雪原一片青冥。

风无痕的“龙风营”驻于城西七里外，与孤城成犄角。营盘不收墙，只以战车为栅，栅内插赤龙牙旗，旗面绣金线“风”字，日下如燃。营心立一座高台，台上悬“玄渊镜”，镜以铜铸，径丈二，背刻龙风王朝图腾，镜面却一片漆黑，黑中偶有雷光，如龙蛇游走。

两城之间，有一条“中线”，宽十丈，积雪被扫尽，露出黝黑的焦土——那是三日前巨眼血雨所蚀，寸草不生，生灵不近。中线正中，掘出一口“对月井”，井口覆冰，冰面刻双月图腾，与巫月旗杆遥遥呼应，仿佛一面镜，照出人间与鬼国的两副面孔。

沈孤舟立于孤城城头，左臂空袖猎猎，右手按剑，剑却非孤舟，而是那截自鬼门拔出的“黑剑尖”——三日来，他以血喂剑，剑身已长至三尺，通体漆黑，唯剑脊一道血线，细若发丝，却于青霜灯下闪烁如活物。

风无痕登台，龙风剑倒插于侧，剑身赤芒吞吐，映得他眉眼如染朱砂。两人隔十丈焦土对视，目光交汇处，积雪自动分开，露出一条笔直裂痕，像大地被无形的剑劈开。

“巫月将至。”风无痕抬手，指向北方灯河，“三十六部，八万狼骑，一千白骨巫，三百尸陀林。”

沈孤舟不语，只抬眼望天——天幕之上，双月同现：东月白，西月黑，白月满，黑月残，两月之间，那只巨眼再临，瞳孔却一分为二，一半映孤城，一半映灯河，像一场天意的权衡。

“子时一到，双月交叠，鬼国开门。”风无痕声音低沉，却字字透甲，“我守龙风营，你守孤城，谁退半步——”

“——身后便是人间。”沈孤舟截断，声音沙哑，却带着风雪也难侵的笃定，“我无半步可退。”

三、魂归来兮