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11章 我们要建一个家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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队伍在一条干涸的河床边停下休整。连日的跋涉和食物短缺，让每个人都像被抽走了精气神，麻木地或坐或躺。林崇山的高烧在连续物理降温和草药敷贴下，终于退去，人清醒了些，但极度虚弱，靠在大儿子林坚身上，闭目喘息。赵氏依旧苍白，靠在苏氏肩头。林实的伤口结了痂，精神稍好，正百无聊赖地用树枝戳着地上的蚂蚁。

最小的林朴，这个一路上都像小狼一样警惕紧绷的少年，此刻却有些失神地望着西南方向那条蜿蜒入群山、仿佛没有尽头的荒路。他嘴唇动了动，声音很轻，带着一种与年龄不符的茫然和疲惫：“到了地方……怎么办？睡地上吗？像现在这样，天当被子地当床？”

这声低语，像一颗小石子投入死寂的水潭，在疲惫的林家人心中荡开了一圈微不可察的涟漪。苏氏搂着赵氏的手臂紧了紧，眼圈又红了。林坚的背脊几不可查地僵了一瞬。林实戳蚂蚁的树枝停了下来。

是啊，到了那所谓的“流放地”，等待他们的会是什么？一片指定的、可能有兵痞看守的荒地？拥挤肮脏的棚户？还是干脆就是露天的野地？他们这些戴罪之身，手无寸铁（除了那把宝贵的盐和刚换来的旧锄头），身无长物，真的能在那种地方活下去吗？

一股更深的、近乎绝望的寒意，悄然蔓延。

就在这时，一直沉默看着家人、大脑却在飞速构图的林晚，忽然撑着树枝，有些摇晃地站了起来。膝盖的伤让她趔趄了一下，旁边的林朴立刻扶住了她。

“小妹？”林朴疑惑地看着她。

林晚没说话，只是挣脱林朴的手，慢慢地、坚定地走到河床边一片相对平整的沙地上。她弯下腰，捡起林实刚才丢下的那根树枝，用手抹平面前的沙土。

所有人的目光都不由自主地跟随着她。

然后，林晚开始用树枝在沙地上画。

她先画了一个简单的三角形，然后在下面添上几条竖线。“我们先搭窝棚，”她开口，声音不高，却异常清晰，带着一种奇异的、能安定人心的力量，“要选干爽、背风的地方，离水源不能太近也不能太远，防止涨潮和野兽。”

树枝移动，在旁边画了一个方形坑。“挖地窖，存粮食，也避暑避寒。”

又画了一条弯曲的线连接到一个圆圈。“引水，可以是挖沟，也可以做简单的水车，看情况。”

接着，是一片用平行线表示的方块。“开地。从最小的开始，种菜，种能快熟的粮食。土不好就养，施肥，轮作。”

她越说越快，手上的树枝也划动得越来越流畅，仿佛那不是粗糙的沙地，而是她熟悉的绘图纸。一个个简单的图形组合起来，勾勒出一个虽简陋却功能齐全的微型聚居点雏形。她的眼睛在午后有些黯淡的天光下，却亮得惊人，像是点燃了两簇小小的火焰。

“我们还可以垒灶台，搭晾架，编篱笆挡野兽，以后有了条件，烧砖瓦，盖更结实保暖的房子……”她的声音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笃定，那不是幻想，而是一个工程师在陈述一个可行方案，“我们不需要多好的地方，只要给我们一片能立足的土地，我们就能自己建起一个家！”

她停下画笔，抬起头，目光缓缓扫过呆住的家人。“一个不怕风雨，不怕饥饿，能让我们安安稳稳睡觉、吃饭、活下去的家。我们自已建。”

沙地上的图画简陋至极，甚至有些抽象。但此刻，在林家每个人眼中，那不再仅仅是沙土上的痕迹，而是一幅真切得几乎能触摸到的未来图景。窝棚、地窖、水渠、田地……这些朴素的元素，组合在一起，就叫“家”，一个可以由他们自己双手创造、不再任人摆布的家。

死寂的眼神，像是被投入火种的干柴，一点点地，被那明亮的目光和图景点燃，生出微弱却真实的光亮。

林朴第一个反应过来，他蹲到林晚身边，指着那个方形坑，声音有些发颤：“地窖……挖多深？会不会塌？”

“要看土质，一般一人深左右，里面要用木头撑一下。”林晚耐心解释。

林实也蹭了过来，眼睛发亮：“种地！我会！以前在府里……我偷偷帮庄户伯伯浇过水！小妹，你说种什么快？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