云之第4章 心动 (第1/2页)
意识回笼的过程,像从冰冷的深水底层缓慢上浮。首先恢复的是嗅觉,一股清苦微辛的药香,丝丝缕缕,萦绕鼻端,并不浓烈,却异常持久,甚至盖过了她记忆中地牢的潮霉与血腥气。这药香很特别,清冽中带着几分幽冷,似有雪后松针的清气,又混着某种难以名状的、略带苦涩的甘醇。
林念安费力地掀开沉重的眼皮。
视线先是模糊的光晕,渐渐聚拢。头顶是素色的帐幔,料子柔软,并非宫中常见的绫罗,倒像某种细腻的棉麻。她微微偏头,打量着所处的房间。屋子不大,陈设简洁,却处处透着精心。临窗一张黑檀木长案,上面整齐摆放着笔墨纸砚,还有几卷摊开的医书。墙角立着个半人高的多宝格,格子上错落有致地放着一些瓷瓶玉罐,在透过窗棂的、黄昏时分暖融的光线下,泛着温润的光泽。
最引人注目的是屋角与窗台边摆放的几盆植物。并非寻常花卉,有的枝叶奇崛,呈深沉的墨绿色,叶缘带着锯齿;有的开着不起眼的小小白花,花心一点嫩黄,香气却极为清新;还有一盆,叶片肥厚,脉络是罕见的银白色,在暮色中幽幽发亮。林念安虽不通医理,但在丞相府常年与汤药为伴,也识得几种名贵药材。这几盆,显然都不是凡品,恐怕是极难培育的稀有药草,价值不菲,此刻却如同寻常绿植般被随意安置在这间看似简单的客房里,只为散发药气,调理居者身心。
看来,是到了徵宫的地界了。也只有那位传闻中药理奇才的宫主,才有这般手笔与心思。
她试图移动身体,却发现比想象中更加艰难。高热似乎退下去一些,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深入骨髓的虚乏,四肢百骸像是被抽空了力气,软绵绵的,连抬一下手指都觉费力。肩胛处的箭伤还在隐隐作痛,但已被妥帖包扎,清凉的药膏缓解了大部分灼痛。她咬着下唇,用尽全身力气,才勉强用手肘撑起一点身子,一点点挪动着靠坐在床头,就这么几个简单的动作,已让她额上渗出细密的虚汗,胸口急促起伏,眼前阵阵发黑,不得不闭目喘息了好一会儿。
就在这时,房门被轻轻推开了。
一个身影逆着门外走廊上稍亮些的天光走了进来。依旧是那身利落的黑衣,衬得身形挺拔如竹。发间的银质小铃铛随着他的步伐,发出细碎清泠的声响,在这寂静的、充满药香的室内,格外清晰。
是宫远徵。
他似乎没料到林念安已经醒了,脚步在门口几不可察地顿了一下。目光落在她身上时,林念安清楚地捕捉到他眼中一闪而过的情绪。
先是惊艳。尽管她此刻脸色依旧苍白,唇无血色,长发凌乱地披散在肩头,一身素白中衣更显羸弱,但那双因虚弱而雾气蒙蒙、却依旧沉静如深潭的眼眸,以及病容也难掩的清丽轮廓,足以让任何初见者心生讶异。但这种惊艳很快褪去,被一种更浓烈的好奇取代。那是一种近乎审视的、探究的目光,像是发现了什么罕见而有趣的……标本。不带狎昵,却有种置身事外的冷静评估,如同药师看待一味新发现的药材。
林念安迎着他的目光,没有躲闪,也没有寻常闺阁女子应有的羞怯或惊慌,只是静静地看着他,等待他开口。她脸上没有什么血色,唯有一双眼,黑白分明,因久病而显得格外幽深。
宫远徵似乎对她这般平静的反应略感意外,眉梢几不可察地挑了一下,随即移开视线,语气平淡无波,听不出什么情绪:“你既醒了,便随我来吧。我哥哥要见你。”
说完,他并未催促,也未上前搀扶,只是转身走到门边,侧身而立,留给她整理起身的时间与空间,姿态疏离而有度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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